唐僧突然另類的發言讓聊天群陷入短暫的沈默，三個徒弟一時有點沒反應過來，感覺這語氣完全不像他們的師傅。

郭大路也楞了一下，雖說佛門多雞湯，但他萬沒料到唐僧憋半天來了這麽一句烏雞湯，這明顯和他佛門高僧的氣質大大不符，感覺像個假唐僧，不知他說這話時的心理狀態是怎樣的。

半晌後，三個徒弟終於有了反應。

孫悟空：“……”

豬八戒：“師傅，弟子錯了！從今往後，再也不敢肆意妄為，就是累折骨頭，也只是摩肩壓擔，一心隨師父去到那西域。”

沙悟凈：“師傅說得對，弟子謹記！”

郭大路看著他們三個的留言，頗覺感慨，假如取經小隊真是一個職場的話，這波交流也算非常典型。

孫悟空，不可或缺的能力型員工，職場之道在於個人業務能力，團隊離不了他，沒他不行，因此他敢公然對領導的雞湯表示無語，甚至偶爾還會點撥點撥領導，指出領導的錯誤，所以領導雖倚重他，卻不會喜歡他。

豬八戒，馬屁型員工，從不反抗領導，任領導怎麽訓斥，都虛心接受，而且經常性拍一些肥而不膩的馬屁，偶爾扮醜搞怪逗領導開心，比如這次，唐僧訓了一句，他就痛改前非，表決心，態度極其誠懇、言辭極其走心、馬屁極其圓潤……因此雖然他顯得沒啥本事，但反而最得唐僧偏愛。

至於沙僧，則是悶頭苦幹型員工，不叫苦、不叫累、不邀功，領導指哪打哪，有功勞也有苦勞，但反而最容易被領導忽略，成為小透明，升職沒有他，加工資沒有他，領導也常常不記得他。

郭大路正想著這些事情，師玄青來到扶搖殿。

“有什麽事情要跟我商量？”本來想叫聲“小師弟”打招呼的，但想到剛剛那一戰呈現出來的差距終於沒好意思叫出口。

郭大路轉過頭，不答反問：“你感覺怎樣？”

“可以再戰三百回合。”師玄青不服輸道。

郭大路一笑。

師玄青瞪了他一眼，略作沈默，語帶不解道：“我有點不懂，大家都是聖人，何以差距這麽大？我感覺我現在即使對上天僧，也有一戰之力。”

“但……”郭大路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吐露天機，“但即使是天僧，現在跟我也沒有一戰之力了啊。”

師玄青：“……”

天遂被聊死。

過了好一會，師玄青不忿道：“你這麽說，好像你就要渡劫飛仙了一般。”

修行境界，越往後晉級越難，真人到宗師和宗師到聖人的距離不可同年而語，而“入聖”和“飛仙”更是隔著名副其實的“天雷劫”，其中兇險，難以想象，好似玉面狐貍之父萬歲狐王，修行萬載，也再無半點飛仙的機會，即使勉強用天材地寶堆到飛仙的地步，他也註定渡不了天雷劫，會不出意料地隕落在渡劫過程中。

億萬年來，隕落在天雷劫中的聖人不計其數。

“是啊，在準備飛仙渡劫了。”郭大路隨口接道，就好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師玄青再度被噎住，確認道：“你說什麽？你要準備渡劫飛仙？”

“是啊。”郭大路點頭，“實際上，因為某些不足為外人所道的原因，我現在的境界已經具備仙人特征，我入聖時，已是聖人中最強，現在為半仙，更是可想而知。”

郭大路閑話家常一般道出了這個在玄界堪稱大消息的事實，師玄青雖已覺麻木，仍是不自禁撇嘴，郭大路還是郭大路，永遠將一個事實說得那麽欠扁，或許正是因為他說的是事實所以才欠扁吧。

“言歸正傳……”郭大路擺擺手，“我今天過來除了給你護法，還是想拉你入夥，我準備正式向夜魔宣戰，奪回夜色。”

師玄青聞言，一拍手，道：“沒錯了，這也是我一直以來的願望，當年做真人時我就暗暗立下這個志向，一旦自己入聖，立即向，向夜魔宣戰！”

“那我們這是一拍即合？”

師玄青昂揚點頭。

郭大路道：“那好，待我渡劫之後，就著手準備此事。”

“你何時渡劫？需不需要我為你護法？”

郭大路搖頭，“不用，天雷劫的話……我領教過，也還好。”

師玄青不說話。

郭大路續道：“我本來是有辦法躲開天雷劫的，但我想親身感受一下。”

“躲開？”

“嗯，只要事先準備好法陣，再加障眼法和一些變化之術，就能糊弄過去。”

師玄青不說話。

古往今來，頭一回聽說“糊弄”天劫。

“那先這樣，我再去趟杏壇，和那幾位師兄聊聊。”

“好。”師玄青也不留他。

郭大路離開扶搖殿，駕筋鬥雲，徑去杏壇。

不多久，杏壇後山已在眼前，那裏依舊山明水秀、書聲瑯瑯，而且隨著溫少谷的入聖，後山氣象又有變化，清風亦識字，隨意亂翻書。

“小師弟，你回來了。”

書香襲身時，溫少谷便第一時間發現郭大路，他手握一卷書，從書山上走下來，書生意氣，文質彬彬。

郭大路對著溫少谷抱拳見禮。

其他師兄師姐也發現了郭大路，先後過來相見，唯有二先生荀安修在閉關，沒有現身。

寒暄過後，郭大路說明來意，“我準備正式向夜魔宣戰，將它徹底清出玄界。”

眾人聞言均是一怔。

溫少谷問道：“小師弟可知道那夜魔的背景來歷嗎？”

“嗯。”郭大路頷首，“萬劫山。”

溫少谷點點頭，背手望向山間雲海，道：“人皆有惡念，往往藏於心底，光天化日之下不顯，而到了夜裏，會忍不住翻出來看看……”

郭大路接道：“這麽說，夜魔就是靠掠取人們在夜裏釋放的惡念而成？”

“正是。”

“話雖如此，總還是有個源頭，畢竟對大部分人而言，善惡還是分得很清楚的，所謂邪不勝正，不只說人間大道，也說人自身。”

溫少谷輕嘆一聲，道：“我儒門歷來有‘人性本惡’與‘人性本善’的說法，千百年來爭執不下，荀師弟認為人性本無善惡，是可變的，十三師弟則認為人是善惡並存，永遠在角逐，不是善壓倒惡，就是惡壓制善，因人而異，因時因地而異，小師弟認為呢？”

郭大路道：“兩位師兄說得都有道理，不過師兄，這和我要清除夜魔似乎並沒有關聯。”

溫少谷道：“我就是想提醒師弟一下，有生靈之地，便有魔念，夜魔，是清除不了的。不然在這個世界，它又怎會存續至今？”

“嗯。”郭大路讚同，然後問：“所以師兄不主張與夜魔一戰？”

溫少谷搖頭，“師弟要戰，杏壇絕無坐視的道理，而且，這玄界醉人的夜色也被它占據的太久，是時候歸還了。”

“有師兄這句話就成。”

郭大路沒在杏壇停留太長時間，與眾師兄弟姐妹們聊了一會，即刻返回天落山。

這番神游玄界，包括溫少谷在內，無一人察覺他非本體出山，這意味著飛升仙人的時機完全成熟。

當然，他選擇現在渡劫飛仙，還有另外一個打算，他準備晉級地仙之後，去一趟萬壽山拜會地仙之祖鎮元大仙，順便看看能不能跟取經小隊碰個面。

郭大路神魂歸體之後，略作調整，然後整個人拔地沖天而起，破遮天陣而去。

既然要渡天劫，肯定不能在天落山，因為天劫可能會找不到他。

郭大路的筋鬥雲停在了永恒黑淵上空，他要把天劫引到這天幕遮蔽之處，讓天上那些大佬以後再也無法“假裝看不到”。

他拔出蟠桃木劍，指向雲霄，周身氣勢一升再升，很快攀登頂峰，聖人氣機全面鋪開，天地間都有感應，這一刻，玄界有無數聖人註意到這邊，發現是郭大路在渡劫時，無不震動。

“他才入聖多久？”

……

紫氣彌漫四散，郭大路舉劍朝天，喝道：“來！”

天空中頓時風雲變幻，漫天烏雲低垂，如同天穹壓下。

轟隆隆——

天雷悶悶滾動，蓄勢待發。

除了玄界的聖人在註視著這邊，天上的仙人、魔界的巨擘、妖族的大佬、佛門的菩薩、儒家的夫子以及地域的鬼王等等好些個大人物在關註郭大路的渡劫。

入聖時，引紫氣東來，如今飛仙又會鬧出多大動靜呢？他引下的天劫又會多麽可怕呢？

喀嚓！

忽而一道閃電劈下，如同一把千丈長劍，直接穿透雲幕，劈向下方的郭大路。

“好！”

郭大路喝了一聲，揮劍將閃電斬成兩段。

“再來！”

轟——隆！

雷聲終於徹底爆開，這次有三道粗壯的閃電聯袂落下。

郭大路仍是迎上一劍。

“再來！”

接著是六道更粗、更長、更快、更強的閃電……

郭大路始終不退，一律以蟠桃木劍斬之。

那些關註這次渡劫的大佬們見微知著、一葉知秋，瞬間明白了郭大路的意圖：他壓根沒想如何去扛天劫，而是準備和天劫大戰一場。

刷！刷！刷！刷！刷！刷！

閃電交織成網，鋪天蓋地降下。

郭大路持劍騰身而上，徜徉其間，如巨龍蹈海，劍鋒所向，一通百花亂斬。

無數閃電在以肉眼可見的形態被斬成兩截，看起來竟有點……可憐。

這一刻，來自人間世的修士想起了某種打蜜蜂的游戲，不自禁對天劫生出一種同情。

郭大路渡劫過半，不僅不曾被天劫擊中，反倒是親手反滅了大部分天劫。

那情形，與其說郭大路在渡劫，不如說天劫在渡郭大路。

而在修行史上，這種情況不是第一次發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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